1.可怕的紅眼睛

　　下午六點，學校里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在德宏州民一中高二115班的教室里，只剩下了四個同學——東方奇、丁野、李小莉、張璐。

　　他們圍在桌子邊上，分坐東西南北，四對目光都相互緊張的注視著對方，神情嚴肅而專注，教室里，傳來四個輕微悠長的呼吸聲。

　　桌子中間，放著一撂撲克牌，而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面，都放著一張撲克牌。

　　“開！”

　　丁野一聲令下，他們各自都打開了自己的撲克牌。

　　東方奇手里是梅花10，丁野的是紅心9，張璐的是黑桃5，而李小璐的撲克牌卻還遲遲沒有翻開。

　　丁野忍不住翻開一看，原來是一張方塊2。他拍起手來，“最小的一張哪，哈哈，你不去誰去呀！”

　　李小莉轉過身來，瞪他一眼，說：“去就去，誰怕誰啊！”

　　丁野朝她作了個鬼臉，說：“小心有鬼啊。”

　　李小莉說：“我才不怕呢！不就是倒垃圾嗎？哼！”她走向教室的角落。

　　今天，輪到他們四個人當衛生員。教室這時已經被他們打掃得幹幹凈凈了。黑板擦得漆黑一片，雪白得桌子抹得一塵不染，地上拖得亮堂堂的，只有教室角落里還留著一筐垃圾，等著人去倒。

　　本來倒垃圾只是舉手之勞，可以樓梯口的垃圾入口處倒掉，但是今天那個垃圾口上卻被學校管衛生的大媽貼上了一層封條，上面寫著：“通道維修，禁止倒垃圾”。所以垃圾也倒不成，只能將垃圾從二樓上抬下去，再抬到學校後面山坡上的垃圾站去倒，走得太遠了，垃圾又多，誰也不願意單獨幹這活，四個人一起去又麻煩。

　　最討厭的是丁野，這個家夥想出了一個主意。他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副撲克牌，要四個人輪流抽，看誰抽得最小，就讓誰單獨去倒。結果，李小莉抽了個方塊2，是最小的牌，只好自己去倒。

　　“討厭！”李小莉看著興災樂禍得意洋洋的丁野，心里好生氣，可是也沒辦法，誰叫當初就是她自己第一個讚成這個餿注意的呀。誰又想到最終這個“艱巨的任務”會落在自己頭上。垃圾筐里的垃圾又沉，味道又難聞，真是難過死了。“這算什麼男生嘛，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她撇著嘴想。

　　今天她穿的是一雙漂亮的蝴蝶涼鞋，走了幾步，覺得左腳有些不適，她蹲下來先係了係鞋帶，哪知真是倒霉，這鞋子中看不中用，一不小心弄斷了一個扣子，只好把鞋扣放松一格，將插針插入大一號的格子，雖不合腳，也沒辦法了。

　　丁野見狀故意哈哈幹笑幾聲，聲音難聽死了。

　　李小莉才不願理他哩，努努鼻子，抬著垃圾筐下樓去了。

　　樓道里偶爾有同學走過，他們或者是留在後面學習，或者也是在後面打掃衛生的，也有可能是被老師罰的，看到一個弱小的女孩抬著這麼大一籮筐的垃圾下樓，都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李小莉幻想要是現在有個富有同情心的帥哥來幫自己倒了這垃圾，那該多好啊！想歸想，事實總是殘酷的。沒有帥哥，沒有幫助。只有漫漫長路。

　　下了樓，到了校園中心，就熱鬧多了，操場那邊有同學在打球，石桌上有同學圍著聊天，球場邊有同學端著飯盒邊看球邊吃飯，下午六點，正是學生們最愉快的時光。校園里充滿青春歡樂的氣氛。李小莉看著這些快樂的家夥心想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過了學生宿舍樓，便到了後山小路，通過小路，穿過一片小樹林，就到達後山，半山腰上立著個學校的垃圾站，學校所有的垃圾都放到那，每個星期都會有人用手推車來運走。

　　李小莉走過學生宿舍樓，覺得有些冷，對面山上吹來涼颼颼的風，頓覺十分森寒，皮膚都起雞皮疙瘩了。而且一走上這條小路，就聽不到同學們的歡聲笑語，只有一種孤獨的寂靜。

　　這片小樹林平時也是顯得陰氣森森的，同學們都不大喜歡到這里來，傳說這里是當年抗日的戰場，還死過不少人，小樹林長了好些毛竹，又細又高，據說也是因為死人的怨氣不散，這些毛竹才用力往上長，好把怨氣帶走些。這些恐怖嚇人的傳說年復一年的在學校里流傳，誰也沒驗證過其中的正確性，但也無人懷疑其中的荒謬性。

　　除了毛竹，小樹林里還長了好些橡膠樹，橡膠樹的下半部分有一圈切開了樹皮的痕印，好讓橡膠液流出來，在切口的下端都挂著一個海碗，專為接橡膠用的，海碗是白色的粗陶瓷所制，上面一般都會畫著一個藍色的骷髏頭，意思是“危險”。

　　小樹林的地上，都是長長的雜草，厚厚的枯葉，很多古怪的昆蟲、小動物都藏在里面，經常還有人見到蛇。

　　李小莉順著小路靜靜的走著，她左右看看，看到那些畫著骷髏頭的白碗，又聽到草叢里唧唧的怪叫聲，她覺得心里面突突的狂跳，恐懼不知怎地就像潮水一樣撲面而來，鑽入體內，身上倣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很難受，她想大叫一聲，衝破這恐懼的氣氛，偏生又不敢叫出來。

　　她加快腳步，順著小路走上山坡，這條小路彎彎曲曲，平時倒不覺得長，怎麼今天會這麼遙遠，走了半天也走不到。她的腳踩在路面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總像有個人跟在後面走路似的。她忍不住往後看了幾眼，自然什麼也沒有。她堅定的告訴自己：“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我不怕，我不怕！”她抬起垃圾筐，飛奔起來，很快就跑到了垃圾站旁邊。

　　這個垃圾站原來是一個天然的大坑，有可能是什麼隕石炮彈之類砸出來的吧，恰好挨著山，又對著路面形成一個豁口，所以它很適合當垃圾站，因此就被有眼光的學校施工隊稍微修葺了一下，真的成為了一個垃圾站。它用土磚葺成，外面原本是白色的牆壁上涂涂畫畫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白牆也枯黃了，看上去就不舒服，牆壁上還挂著一塊牌子，上面用紅色的字寫著：“禁止將垃圾倒在外面！”

　　學校的垃圾都倒在其中，堆成了一個小山包，散發著很不好聞的味道。

　　李小莉也顧不得什麼難聞不難聞，臟不臟了，把垃圾筐里的垃圾傾倒在垃圾站里，還有少許掉了出來，落到了垃圾堆口，她也不管那警告牌上的告示，把垃圾筐拉回來抖了抖，附在筐底的垃圾掉了一地，她見垃圾筐里的垃圾都倒完了，沒有剩余，就準備回去。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垃圾站外面的警告牌：

　　“禁止將垃圾倒在外面！”

　　那幾個紅色的大字猙獰的看著她.

　　她看看垃圾站門口那些從自己沒倒進去的垃圾，心想這些垃圾不可能掃進去啊，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別人又不知道是我幹的，轉身就想走。

　　這時，“卜！”的一聲，一個東西滾到了她的腳下。

　　她被這出其不意的動靜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原來是個沒了皮的礦泉水瓶，她想這是怎麼回事？連你也想欺負我？哼！

　　她撿起礦泉水瓶將它扔回原位。

　　她剛一轉身。

　　一雙眼睛！

　　一雙眼睛正從垃圾堆里冷冷的注視著她！

　　啊！垃圾堆里有一雙眼睛？

　　垃圾堆里有一個人？

　　垃圾堆里怎麼會有一個人呢？

　　難道，難道，是是是……屍體？

　　李小莉駭然失色，真想大叫，但她的聲音都驚得窒澀了，根本叫不出來。

　　“嘿嘿，嘿嘿……”

　　一聲咯咯的怪笑，從垃圾堆下傳出。

　　李小莉抱著頭，“呀！”的尖叫了一聲，拔腿就跑。

　　她跑不了的。

　　她的腳上不知何時，已被一樣粘粘糊糊的東西抓住了，一步也邁不動。

　　她顫巍巍的低頭斜看過去，她看見一只血肉模糊長滿濃瘡的手抓正牢牢的抓住自己的左腳。

　　李小莉差點沒暈過去，她大口呼吸著，拼命抽動左腳，想甩開它。

　　那手抓的力道更大了。

　　她的腳不敢再動。

　　慢慢的，抓住腳的手抓漸漸松了。

　　李小莉感覺左腳又能活動，她轉過頭再看看自己的腳，那只手抓不見了，左腳小腿那纖細白嫩的腳脖子上出現了五條紅印。

　　李小莉心有余悸，本來她的膽子也不算太小，但現在被嚇得一顆心砰砰的亂跳。

　　她屏著呼吸，後退一步。

　　“雸！”

　　垃圾堆上像飛起了枚炮彈，開了個大口子，紙屑果皮旋轉翻飛，一團團的亂舞，似有龍卷風從中刮出，將垃圾堆旋出個大窩窩，漸漸顯出垃圾堆的底部。

　　那里出現了一個洞，一個呈菱形的方洞，長寬大約都是十厘米，和一本小書差不多大小。

　　洞里面黑幽幽的，像深不可測的眼睛，閃動著邪兮兮的妖異之色。

　　里面是什麼？李小莉好奇心起。

　　她大著膽子湊過去察看，心里奇怪至極，剛才垃圾堆里的那個人呢？難道鑽進這洞里去了？這麼小的一個洞，能鑽的進那麼大的一個人嗎？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既恐懼，又刺激的感覺，有種冒險的快感在衝擊著她的血液。

　　她想弄個明白。

　　她當然不知道，如果這時她直接回教室去的話，以後就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那些可怕的遭遇也不會落在她的身上。

　　遺憾的是，女人的好奇心實在太強了，雖然她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但遇見奇怪的事情，也忍不住想搞個清楚。

　　于是她就走進垃圾堆里，蹲下來，朝垃圾堆底部的那個洞望去。

　　她什麼也瞧不見。

　　她當然不甘心，又把頭伸到離那個方洞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去瞧。

　　還是什麼也沒有，那洞就像一條深深的隧道，看不到底，倣佛蘊藏著無窮的神秘，又好像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個虛無的空洞。

　　它正張著口微笑。

　　里面一定有什麼東西？一定有什麼東西？她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想法。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她又害怕，又想看。

　　她的眼睛忍不住一點點的移近那個洞。

　　她的眼睛離那個洞只有十厘米了、九厘米了、八厘米了……

　　越來越近。

　　“嗖！”

　　驀地，一個東西從洞中鑽出，迅捷無倫的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

　　李小莉只叫了半聲，聲音就消失了。

　　她的聲音已經被帶入了那個洞中。

　　她的整個身子在一秒鐘內忽然縮進了那個直徑只有十厘米的方洞之內。

　　洞外，只剩下她的兩只腳折騰了幾下，也被扯了進去。

　　那個黑色的洞上倣佛彌漫起一層詭異的氣息。

　　洞口漸漸合攏，恢復成和垃圾堆底部一樣黃土。

　　沒有人能看出這里曾經有一個洞。

　　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會再有。

　　洞中的人永遠安靜，洞外的人也無法打擾。

　　分開了的垃圾從四邊倒下來，將它蓋得嚴嚴實實。

　　這里倣佛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切都平靜如常。

　　鳥兒依然雀躍，蟲兒照樣鳴叫，林子里的陰暗也被夕陽的余暉衝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