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侵佔印度尼西亞(當時的荷蘭殖民地),約有5萬名荷蘭人淪為日軍的俘虜,其中約1.8萬人被送去修建泰緬鐵路,期間受盡日軍的淩辱與虐待,3000多人被折磨致死。倖存的人受到極大的身心摧殘,戰後一直難以步入正常生活。歲月流逝,許多老兵已經故去,見證那段悲慘歷史的人越來越少。為了找尋那
些鮮為人知的歷史故事,記者幾經週折,採訪到了當年的老兵費立克斯 巴克爾。
巴克爾住在荷蘭北部城市阿森郊區的一個村莊。走進他家的院子,只見鮮花盛開,滿目青翠。巴克爾對記者説,只有經過苦難的人,才會格外珍惜生活……
在他家那間擺滿戰爭書籍的狹小書房裏,巴克爾回憶起了悲慘的往事。
巴克爾是在印尼出生的混血荷蘭人,1941年11月他16歲時加入荷蘭海軍陸戰隊。珍珠港事件後,荷蘭海軍與英、美盟國海軍一起,同日本海軍在爪哇海進行了激烈的海戰。由於實力懸殊,3個月內荷蘭海軍損失了全部艦艇。日本軍隊於是從印尼北部登陸後南下,荷蘭海軍轉到陸上進行抵抗。“我那時是偵察兵,手裏的武器很落後,我用的是一桿1895年德國造的步槍,一次只能上5發子彈。士兵們抵抗得非常頑強,許多荷蘭士兵被俘後慘遭殺戮。”
巴克爾告訴記者,他曾聽一位倖存者講述日軍殘害荷蘭士兵的經過:一支由12人組成的荷蘭陸戰隊小分隊,在一座橋頭擔任阻擊任務,彈盡糧絕後成了日軍俘虜。被俘第二天,天沒亮,他們就被拉出去,分別被綁在路旁的大樹上。為了從荷蘭士兵嘴裏撬出情報,日軍採取了極為殘酷的手段。他們先是用刺刀一刀一刀地挑其中9個陸戰隊員身上的肉,聽他們發出淒厲的叫聲。折磨得差不多了,再用大刀砍下這9人的頭。萬幸的是,快輪到剩餘3人時,日軍接到立即開拔的命令。“這3人總算撿回了性命,但那個場面卻成為他們永生的夢魘。”説到這裡,巴克爾的眼睛噙滿淚花。
1942年3月8日,荷蘭抵抗部隊宣佈向日軍投降。12天后,巴克爾被送進位於東爪哇的一所戰俘集中營,8個多月後,又經海路被押到泰國北碧府修泰緬鐵路。途中,1500名荷蘭戰俘擠在甲板下3米的船艙裏,每天兩頓米湯,在海上漂了3天3夜。登陸後,他們又坐上悶罐車,走了5天5夜。白天酷熱晚上奇冷,許多戰俘死於途中。“尤其令人心悸的是,日軍對待戰俘殘暴至極。挨拳腳、遭竹棍抽打是家常便飯。要是得了瘧疾等病幹不動活,就會受到懲罰。懲罰的方法很多,輕則讓病號把石頭舉過頭,只要手一軟,日軍的刺刀就上來了,直到病號昏厥倒地為止;重則將受罰者埋到坑裏,僅露出腦袋。土坑往往還要由受罰者自己挖。慘無人道的“懲罰”使許多戰俘喪命。每當看到這種場景,巴克爾就暗暗地説:“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看到日軍被打敗。”
日軍隨時準備銷毀他們虐待戰俘的證據。一般住著幾千人的集中營四週都挖有很深的壕溝,4個角架著重機槍,旁邊是一個個很大的鐵罐,裏面裝著原油。“當時我們都不明白那是幹什麼用的,後來才知道,日軍已經從東京接到了命令,一旦盟軍靠近,就先用重機槍從4個角向集中營裏掃射,再將戰俘的屍體拖進壕溝,傾倒鐵罐裏的原油,點火焚燒,待燒‘乾淨’了再往溝裏填土。這樣一來,這裡就會平靜如初,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為了避免這種慘劇,盟軍經過週密部署,與當地遊擊隊一起,採取突襲的方式才將戰俘們解救出來。修完鐵路,巴克爾又上山砍木頭為火車提供動力,後又幹過修橋、運輸等各種苦力,直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
戰後,從1945年至1991年前後,倖存的荷蘭老兵一直要求日本為當初犯下的暴行道歉,並給予經濟賠償。1994年,東京最高法院作了判決,承認日本軍隊當時做了十分殘暴的事情,但對經濟賠償的要求不予理會。巴克爾本人從荷蘭海軍退役以後,經常呆在他的書房裏閱讀戰爭的書籍。他説:“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日軍當時會如此殘暴,如此滅絕人性?”他苦苦找了幾十年,也困惑迷茫了幾十年,直到幾年前,才找到了部分答案。他説,那些士兵作為軍人需要服從命令,真正應該譴責的是當時的日本軍政府。自從找到了“部分答案”,巴克爾算是得到了一種“心理解脫”,生活逐漸恢復正常。但他的不少戰友卻無法求得心理解脫,一輩子生活在痛苦中。(作者/章念生)
(責任編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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