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十年》畫展中“畫”了唐太宗、懷素和八大山人等人的字,那種快感是怎樣的?
我這類書畫靜物畫總被誤解,以為我在畫山水,寫書法。絕對不是的。那是油畫,工具全是西式的:我用排刷式的油畫筆在麻布面上描繪線條和書法,當然,很有快感,但那是油畫的快感,和中國畫和書法不相干。
《藝術與國籍》一文中稱安迪 沃霍爾,利昂 戈盧布,菲利普 加斯東等都是自己的“英雄”。國畫中,哪些是你的英雄?
顧愷之、李思訓、武宗元、郭忠恕、錢選、董其昌……太多了。
説到中國最好的人體畫,認為是春宮,而春宮男女又不是西方的所謂“裸體畫”。可以擇要講講個中緣由嗎?春宮對於當下的不少人幾乎是一個“傳説”。
中國眼下“小姐”無數,擁有全世界最龐大的色情業“隊伍”—雖然既不合法,也不專業,更缺管理—可是迄今為止,中國還不準出版老祖宗的春宮畫,國家博物館恐怕也沒幾件像樣的春宮畫(或者真是藏著,不肯透露,也不便展吧),明清時代最精美的春宮卷子幾乎都在歐美日本港臺,近年略有回流,現身拍賣行,但不能印在圖冊中—我不知道春宮畫的“傳説”還要傳多久。
古典春宮畫描繪肉體與姿勢,其意不在人體,而在房事,與西方專畫人體的整套美學不能並論。中國古典繪畫有一難解,即畫動物的身體與美感,纖毫畢現,精確而傳神,宋代的禽鳥蟲魚,畫得太好了,可是漫長幾千年,中國畫家未如希臘羅馬人那樣專注於人的身體的崇拜、觀察與描繪,春宮畫裏的男士,唯陽具畫得真確,其餘部分,馬馬虎虎。怎會如此呢,我知識太少,無能解答。但中國人白描勾線的女體,另有一種好,實在性感而淫美,只是很難確分是畫性感還是畫中人性感—你要知道,毛筆蘸著墨,畫到宣紙上,觸紙之際,無比性感,流轉行筆,極盡淫蕩。
所以中國人畫國畫,至今畫不厭,那是人與工具的無邊性事啊。
《漫談普拉多美術館珍藏展來華》:“可是當我看多了宋元的原典,我就覺得當代國畫幾乎都是卡通或漫畫。”國畫的沒落(不知確否)是不是和西畫的衝擊有關?換言之,國畫可能慢慢好起來嗎?
我不會説國畫油畫是否“可能慢慢好起來”,或者慢慢壞下去。眼下有太多國畫家油畫家,整體水準不論,總看見若干有才華的後生冒出來,畫得蠻有意思,蠻好看。至於當代國畫為什麼有卡通病,那是另一話題。像卡通,也並非不好,在好畫手那裏,就能出新意。陳洪綬、金農,依我看就是卡通化的先驅。
先生注重“原典”,我倒想知道,對於當下的國畫亂象,出現像董其昌(或齊白石)那樣的宗師容易嗎?
話不能這麼説。董其昌時代不會出今天的蔡國強,齊白石時代也不會出劉小東。而齊白石的意趣,不會出在董其昌的晚明,董其昌的筆路,也不會出在他所景仰的五代或北宋。
我注重原典,部分原因是我們活在印刷品時代,你品董其昌,最好看原典,那種淡墨,那種微妙的敷彩,唯原典才能看得真。原典的神氣永遠無法複製的。
去美國時“玩不起瀟灑”,“事事須為謀生”,“市場又曾攪擾我,使我一時無所適從……”那麼,初到美國時的攪擾與謀生可否稍作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