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左騾子險些被殺

　　王八蛋，滾出去

　　1885年，一代民族英雄左宗棠去世，慈禧命令全國官員祭奠他。可命令下了後，卻有一名官員不為所動，他就是陜西布政使樊山。樊山可了不起，精通詩詞歌賦，歷史上著名的賽金花之所以那麼有名，就多虧了他的一首《採雲曲》。

　　當樊山聽到了左宗棠死訊後，兩眼落淚。回到家中，來到父親的靈牌之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爹，害你的左宗棠死了！兒我不忘當年之恨奮發圖強，考了進士，比那左宗棠強得多。”樊山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塊木牌，上寫“王八蛋，滾出去”。

　　看著這塊木牌，樊山想起了10年前，身染重病的父親將自己叫到床前，哽咽著說道“兒呀，我恨呀。你知道我為什麼強迫你讀書，給你蓋樓讓你在里面讀書嗎？”“不知道。”“就是為了報15年前的仇呀。”

　　“是不是因為左宗棠？兒略有耳聞。”“那是1859年的某一天，我來到巡撫衙門去見駱秉章，我一看左舉人季高也在。”“爹爹，左宗棠當時身居何職？”“他什麼都不是，人們叫他‘左都禦史’那是諷刺他。他什麼都不是呀。但因為駱秉章對他的話是言聽計從，湖南文武官員忌憚駱秉章的權勢，所以也就對左宗棠非常尊重。許多人竟然對他行跪拜大禮，我是誰？我是二品總兵，又是湖廣總督官文的小舅子，我能怕他？所以盡管看見了他，我連搭理他都沒搭理。”

　　“爹爹，按理說，您做的沒錯呀，他左宗棠無官無職！”“嘿嘿，是呀。我萬沒想到呀，這左宗棠竟然見狀氣急敗壞。可當時，他沒發怒，而是等我辦完了事兒，找機會對我下手呀！”那一日的情形是這樣的。

　　“回來！”左宗棠見樊燮將要邁出大堂，厲聲怒道。

　　“何事？”樊燮扭過身子，看著他，兩眼直視。

　　“你進門對某不理，出門對某人不睬，是何道理？” 

　　“某是二品命官，按朝廷體制，哪一條規定二品命官見一舉人要問安的！”。

　　“王八蛋，滾出去！”

　　“左宗棠你好大的膽子！敢辱罵朝廷命官！”“咋地，罵你如何？我還要打你呢！”左宗棠說罷，上前揪住樊燮就要打。

　　樊燮說罷，淚水流了出來。對兒子繼續說道：“其實，我當時也是昏了頭。俗話說：‘打人別打臉，罵人別揭短’。左宗棠是舉人而不是進士，向來被人輕視，左宗棠最恨別人說這個。前不久，因為李鴻章與他發生爭鬥，李鴻章也說他是個舉人不是進士，左宗棠勃然大怒要去參加科考，老佛爺一看連忙賜他為進士。”

　　“父親，左宗棠竟然如此待您？那駱秉章何為？”“哼，他，他當然向著左宗棠了。但他知道我是武官，左宗棠肯定打不過我，便將他喝止了！”

　　“那父親您和姑父決定怎麼辦？”“告他呀！我和你姑父、布政使文恪立刻向皇帝遞交密折，說左宗棠橫行跋扈、架空巡撫等等。”

　　“那萬歲如何說？”

　　“哈哈，我主聖明呀。他老人家批示道‘可惡可恨，著即查明，就地正法。’”

　　“那，左宗棠後來為何沒事兒了呀？”

　　“哎！全怪我們滿人無能，剿滅太平軍全靠漢人。自古漢人就與我們滿人爭權，匪亂之前，他們怎麼敢和咱們叫板，都是匪亂鬧的呀。萬歲下了密旨之後，卻又派湖廣道監察禦史富阿吉、湖北鄉試考官錢寶青（又作錢寶琛）會同處理此案。這一查可不要緊，幾乎所有湖南籍的官宦都為左宗棠說話，他們帶動了漢人以及滿人中的異己分子如肅順等人一同保舉左宗棠。最後，左宗棠非但沒事兒，反而為此因禍得福離開駱秉章成為獨當一面的人。而我，嘿嘿，竟然被免了職務。真是可嘆可恨呀！”

　　樊燮說罷，兩眼落淚。

　　許多人在這件事上，都誤認為左宗棠為人太過，其實這倒冤枉了左宗棠。這件事背後，隱藏著權力鬥爭。左宗棠自從進了駱秉章幕府之後，駱秉章將所有大權全都交給了他。最終，湖南政界人只知有左宗棠，而不知另有巡撫也。因為駱秉章是右副都禦使，駱聽左的，人們便稱左為左都禦史。

　　當時，晚清原政權的官員已經不堪重用，左宗棠在輔佐駱秉章期間大規模的彈劾原政權官員，雙方的矛盾衝突早已經理下了根苗。左宗棠在此事之前，便將屬于官文係統的澧州知州呂裕安（才品猥鄙）、芷江知縣王士倫（心地糊涂）、黔陽知縣張佐清（才智昏庸）、道州知州陳敬曾（居心污鄙）、桂陽知縣陳濟鈞（輿情不協）、岳常澧道道員謝鶴翎（材質拘迂）等文官，靖州副將李瑋（年力就衰）、副將劉建綱（辦事粗疏）等武將，前前後後足有三四十名官員懲辦了。同時，他又提拔了不少湘軍子弟，例如王嶓、肖啟江、劉培元、蔣益澧等。

　　為此，清朝原有權貴階層和新興的湘人勢力發生激烈衝突。其結果就是雙方幾近攤牌。一方是湖廣總督官文，一方是湖南巡撫駱秉章，官文要拿下駱秉章，奪到兵權。為此，1858年8月，總兵樊燮北上面聖，到武昌與官文密談，其後，官文保舉樊燮為湖南提督。

　　然而，左宗棠立即以駱秉章的名義，彈劾樊燮不法，說樊燮的轎子、使用的兵卒等都違制。此時，正值國家用兵之時，可樊燮竟然為了自己的家宅安全、平時威風等讓軍卒為自己幹私活，像這樣的人應該抓起來審問，可不知為什麼卻有人要提升他？

　　其後，駱秉章進京面見皇帝，再次彈劾樊燮。

　　鹹豐皇帝一聽便在12月11日下旨捉拿樊燮嚴處，但樊燮卻聞之逃脫。1859年2月，左宗棠再次以駱秉章的名義上奏要求嚴懲樊燮，鹹豐對樊燮貪污千兩提督養廉銀的罪狀表示認可，要求總督官文查實樊燮的蹤跡後交給湖南的駱秉章處理。在此情況下，樊燮開始反擊，于1859年8月25日向都察院參永州府知府黃文琛告狀，並說左宗棠以幕府的身份把持湖南大權。最終，樊燮控告駱秉章“濫施保舉”。鹹豐大怒，要求查實後殺之。

　　也就是說，左宗棠成為了雙方戰鬥的核心。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湖北巡撫胡林翼、湖南巡撫駱秉章、湘軍統帥曾國藩等自然要奮力保護左宗棠。而作為漢族官員後臺的滿人肅順，必然也要幫助左宗棠。當鹹豐的旨意剛剛下達之際，肅順便將這一消息告知高心夔，高心夔迅速將此事廣而告之。

　　胡林翼得知消息後，立刻和曾國藩、左宗棠、駱秉章等人聯係。四人書信往來，商訂立即做五件事情。

　　一由曾胡駱聯名寫保折，並促動其他人寫保折。

　　二派人去京師請王獧運、郭嵩燾等活動，聯合所有湖南籍在京官員活動其他漢人官員、滿族官員中同情漢人者，保左宗棠一命。

　　三派人攔住由京師來兩湖的富阿吉，向其介紹情況、左宗棠的貢獻等，為了讓其為左宗棠開脫，先送錢財賄賂，其次找美女相陪，到湖南後由左宗棠出面帶他遊山玩水伺機行賄。

　　四由平時和官文關係還算不錯的胡林翼負責和官文聯係。胡林翼也確實做到了為左宗棠磕頭作揖的地步。在求情信內，胡林翼說：“我與左宗棠從小就是好朋友，他呢又是我的長輩，所以，求老哥您高抬貴手吧，我給您燒香拜佛誠心誠意地求您了。”

　　五由曾國藩寫信給學生錢寶青，讓他看在師生的關係上幫助營救左宗棠。

　　由此，中央、地方、欽差大臣、原告等諸方面形成了立體營救網。

　　在中央，左宗棠好友郭嵩燾陪伴皇上在南書房工作。王獧運雖然沒有官職，但卻在肅順家中做家庭教師，說服肅順幫忙。肅順是滿人中較為開明的官員，又力主重用漢人，為此他答應從旁協助。然而，因為肅順一來是滿人，二來是第一朝臣說話不便。所以，他答應會在私下運作，阻止其他滿人插手此事。

　　面對潮水般的求情奏折、言論，鹹豐正在舉棋不定之時，大理寺少卿潘祖蔭聲嘶力竭地喊出了一句“國家不可一日無湖南，湖南不可一日無左宗棠”，這一句定了乾坤，鹹豐皇帝在心中決定赦免左宗棠，但又怕滿族官員不依不饒，而這時，肅順大加誇讚左宗棠，鹹豐皇帝立刻加封左宗棠為四品，襄辦曾國藩。

　　其後，雖然官文幾次想再次構陷左宗棠，左宗棠得知後離開兩湖地區，前往京城科考避禍。12月20日左宗棠離開駱秉章，推薦劉蓉接替自己的位置，隨後，帶著陶桄離開長沙前往北京。

　　胡林翼知道後，立刻請毛鴻賓轉交給左宗棠一封密信，告訴左宗棠：現在的北京正有一張大網等著他自投羅網。胡林翼建議他前往曾國藩處商議日後的事情，可巧，鹹豐下旨赦免左宗棠，左宗棠終于有了一展抱負的機會，湘軍鐵三角即將誕生。

　　曾國藩（1811年11月26日—1872年3月12日），歷任兩江總督、直隸總督，謚號文正。湘軍的主要創建人，湖南近代第二位政壇巨擘。

　　胡林翼（1812年—1861年），歷任按察使、布政使、湖北巡撫，謚號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