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八走後，杳無音信。起初的一兩天，我倒是覺得清靜不少，再後來卻生出一股莫名的不習慣。
給二刁打電話一直是轉接到秘書臺。百無聊賴，我扔了手機，下床找水，沒有。原來冷氣太足也能使人煩躁，隨手將空調關機，卻更加煩躁。我又將手機電話簿從頭翻到尾，隨手撥了一個號。三秒後，電腦提示音冷漠地說：“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我低頭看一眼，不知不覺中竟然打了王小八的手機，在英語提示音出現前，我按斷。長夜漫漫，再無睡意，只得去和電腦拼命。真的坐在電腦面前，卻也只是發呆。王小八的QQ頭像灰暗，我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一陣飛舞，對話框里就多出一行字：上次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最近又不出現。玩失蹤？你最近還好吧？
點“發送”之前，我愣了好一會兒，想一想將後面兩句刪了，只留第一句。又想一想，覺得太過溫和，完全不是我的風格，索性全刪了，另換了一句：喂，小丫頭，拿了我的襯衫就不想還了麼？
側頭看一看，想起王小八那天甩著襯衫袖子的模樣不覺發笑，心滿意足地點了“發送”。
睡覺前，我望著衣櫥里原本挂我最喜歡的那件襯衫的衣架發呆，想著哪天有空去補一件回來。
第二天，非節假日，中午，商場卻一點也不冷清。人來人往，多半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領麗人，鶯鶯燕燕。我穿過一樓色彩斑斕的各個化妝品專櫃，準備上二樓。經過一個櫃臺時，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清新淡雅，如青檸。我停下來，看見妝容精致的導購小姐正向一位女顧客介紹：“小姐，這款香水很符合您的氣質。您看，它是以綠茶為基質，前味散發清新悅人的芳香， 含有檸檬、佛手柑與葛縷子……”
大概是我停留得太久，引起了另一位導購小姐的注意，她笑容完美地向我說：“先生，歡迎光臨伊麗莎白？雅頓專櫃。有什麼我能幫您的嗎？”
那位女顧客聞言轉身，發現自己身後正杵著個大男人，多半以為我是個登徒子，冷冷瞥我。我尷尬地笑笑，對正笑吟吟看我的導購小姐說：“這香水……”
導購小姐甚是貼心，立刻說：“綠茶。伊麗莎白？雅頓綠茶。”
我說：“好的。就這個，我要這個。”
導購小姐微笑：“先生，那您要多大規格的？我們有30ML、50ML和100ML的……”
我實在對香水的容量沒多少概念，便說：“全都來一瓶。”
導購看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暴發戶行徑逗樂了，竊笑，說：“好的，先生請稍等。”末了，她將包裝好的香水遞到我手上的時候，又笑了笑說：“先生，您女朋友真幸福。”
我無謂地笑，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買這香水，只是聞到味道的一剎那便覺得非買不可。
十五分鐘後，我如願購得襯衫，拎著那幾瓶意外的戰利品心情舒暢地踱出商場。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找了家門庭看上去幹凈又熱鬧的面館，叫了一份牛肉面打發自己的胃。牛肉面味道很好，老板娘人很漂亮，熱情又周到，自然生意很好。不過七八張桌子的店面里坐了不下三四十個食客，有附近工地的工人，有如我這般的上班族，還有剛下課的學生，個個如我，吃空了碗里的食物卻坐著不走。只不過，我在冥想人生哲理，而他們只是盯著櫃臺後面的電視機。電視里正在播放的是一檔近幾年很是紅火的平民選秀節目，我有所耳聞卻從來不看。今天似乎要產生冠亞季軍三強，現場直播，難怪食客們如此興奮。三四十個食客討論激烈，卻又意見大抵一致，多數人認為冠軍非十號莫屬。老板娘站在櫃臺里笑意盈盈，做總結陳詞：“這個十號，臉蛋長得漂亮，身材又有料，而且歌唱得好，舞又跳得利索，更難得聽說還是個碩士。如果不得冠軍，真是老天瞎了眼。”
老板娘的形容，讓我想起二刁常挂在嘴上稱讚的一個人，志玲姐姐。二刁曾經這樣描述心中的偶像：胸大、腿長、夠嗲，還是雙學士。
有人說：“看，十號出場了。”鬧哄哄的店面突然就靜了。我很好奇這個堪比志玲姐姐的十號是何許人，抬頭看電視，只一眼，便驚心動魄。若不是我定力好，一定會從椅子上摔下來。那人，那個十號，胸牌上的名字是余攸悅。
而“余攸悅”是Cat的本名。
電視畫面里的人，原先的長卷發已被剪得短到不能再短，穿一身雪白飄逸的長裙，腳上是一雙簡單的紅色帆布鞋，靜靜站在話筒前，與我平日認識的Cat完全不同。
Cat雙手握住立式話筒，對著鏡頭無聲地笑，輕輕地說：“今天晚上將馮德倫的這首《實驗品》送給大家，也送給我自己，希望天下所有人都是所愛之人心中的那個他／她。”
鋼琴伴奏如溪水，清揚、悅耳。鎂光燈下，她一人靜立，安靜地唱：
記憶很討厭
黏在我心中
不肯走多少年
如果我自願
試管里的我
多安全多危險
拿我做實驗一天
刺我這顆心一劍
讓我變成另外一個樣子讓你可以選
思念生了一場重病之後能值幾個錢
我用幾個昨天
換你一句隨便
拿我做實驗一天
痛我這名字一年
你說不然那就這個樣子別浪費時間
但也許我對孤單一直沒有豁免權
我終于也了解
愛情永遠不是科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