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賣給盧卡布拉西，”克萊門薩說，“盧卡再賣給哈萊姆區的地下酒吧。”
“那為什麼喬不直接去找這個盧卡布拉西要答案呢？”
克萊門薩和泰西歐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想讓對方先說，但誰也沒說，佔科只好說了。“盧卡布拉西是頭野獸，體積龐大，強壯有力，一個頂十個，還很瘋。馬里波薩忌諱他。所有人都怕他。”
“邪神，”克萊門薩說，“布魯克林區的維尼舒茨發誓說，他曾看到一顆子彈直射進布拉西的心臟，但他站起來就走，根本像沒事一樣。”
“地獄來的惡魔，”維托笑著說，像是被逗樂了，“為什麼我才第一次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
“他不過是個小打小鬧的。”佔科說，“他只有四五個小弟，搞些搶劫的活，然後從愛爾蘭佬那里接管了一家賭場。他還從沒表現過要擴大地盤的意思。”
“他管哪一帶？”維托問。
“第十大道和第十一大道周圍的愛爾蘭區，還有上哈萊姆區。”泰西歐說。
“好了，”維托點點頭說，這表示討論已經結束了，“我會留心這個魔頭的。”
“維托，”佔科說，“盧卡布拉西是個不可理喻的家夥。”
維托看著佔科，似乎佔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佔科縮回了椅子里。
“還有別的事嗎？”維托看了看手表，“他們在等我們去開飯呢。”
“我餓死了，”克萊門薩說，“不過我不能留下來吃飯了，我老婆一家子過來了。我的娘啊！”他拍了拍了自己額頭。
佔科大聲笑起來，連維托也忍俊不禁。
克萊門薩的老婆和他一樣肥碩，而且更加粗暴。她一家子都是出了名的大嗓門，個個都喜歡爭論，從棒球到政治，事事都愛爭論。
“還有一件事，”泰西歐說，“是我們一直以來談到的愛爾蘭人。我得到消息說，他們想要聯合在一起了。我聽說他們之間在召開會議，奧洛克弟兄們、唐納利弟兄們、皮特穆里，等等。因為被排擠出了老行業，他們很不滿。”
維托搖搖頭，並不在乎的樣子。“我們現在唯一要擔心的愛爾蘭人，就是警察和政客，你說的這些人，不過是些街頭混混，他們組織到一起，最後就是喝酒鬧事，搞內訌。”
“但是，”泰西歐說，“他們可能帶來麻煩。”
維托看著佔科。
佔科對泰西歐說：“替我們看著他們，要是聽到更多消息……”
維托從椅子上站了來，雙手一拍，表示會議結束。他在一只雕花玻璃煙灰缸里熄滅了手中的雪茄，喝了最後一小口斯特雷加，跟著泰西歐走出書房下樓。家里全是親朋好友。客廳里挨近樓梯處，里奇加托、吉米曼奇尼和艾爾漢茲在大聲談論著洋基隊和魯斯隊。“體育！”曼奇尼歡快地叫道，還沒看見維托正從樓梯上下來。他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艾爾身材矮小，五十多歲，衣著鮮明，他朝泰西歐大聲說道：“這些蠢驢居然跟我說比爾特里做經紀人強過麥卡錫！”
“孟菲斯比爾！”佔科說。
克萊門薩也大喊：“洋基隊比森內特隊落後五局了！”
泰西歐說：“巨人隊已經勝券在握。”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對此不太高興，因為他是布魯克林道奇隊的鐵桿球迷，但他說的是事實。
“爸爸，”桑尼說，“你還好嗎？”他穿過周圍的人群，給了維托一個擁抱。
維托拍拍索尼的脖子。“今天的工作怎麼樣？”
“很好！”桑尼指向客廳和餐廳之間開著的門，湯姆正好抱著康妮從那里走出來，弗雷多和邁克爾在他兩旁。“看看誰來了。”他說，是指湯姆。
“嘿，爸爸！”湯姆叫道。他把康妮放在沙發上，走向維托。
維托抱了抱他，然後摟住他的肩膀：“你不是應該在學校嗎？來這兒幹嗎？”
卡米拉端著一大盤開胃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盤子里排了一圈肉片卷，中間是新鮮的西紅柿和黑橄欖，還有大塊的鮮奶酪。“他需要一些實在的食物！”她大聲說著，“他吃的那些垃圾食品已經讓他腦子萎縮了！該死的！”她是對湯姆說的。她把盤子放到了桌子上，桌子實際是兩張對拼起來的，鋪著紅綠格子的桌布。
泰西歐和克萊門薩在諸多握手和擁抱之後，借口離開了。
維托手放在湯姆的背上，引他去了餐廳。餐廳里，男人和孩子們都已就座，女人們在擺盤子，端上了更多的開胃菜、面包以及一瓶瓶的醬油和醋。吉米曼奇尼的妻子，大約二十來歲，也和其他女人一起在廚房里。她們在準備著摻有肉和辣椒的發酵番茄醬，每隔幾分鐘，她那高亢的咯咯笑聲就從那堆老女人的笑聲中跳出來，她們在談論著家長里短。她們身後的廚桌旁，卡米拉在切生面團，包大塊的意大利軟酪進去，然後用叉子將邊緣封好。她也加入了她們的談話。今天一大早，她就起來和面了，等一會兒，她就要把這些意大利餛飩下到一大鍋開水里去。卡米拉旁邊，是她的一個鄰居，安妮塔哥倫布，她正在悄無聲息地準備著意大利牛肉卷，而她的孫女桑德拉，頭發黑油油的十六歲女孩，剛從西西里島過來的，正把煎好的馬鈴薯餅排列到藍色的菜碟里。桑德拉跟她奶奶一樣，沒有說話。雖然她來自老家，但她的英語完美無缺——是從她父母那里學會的，她父母是安妮塔在紐約布朗克斯區帶大的。
客廳的小地毯上，康妮在和露西曼奇尼玩，露西和康妮一樣大，雖然只比康妮高了不到一英寸，卻比她重了一倍。她倆在一個角落里靜靜地玩著遊戲，道具是娃娃和茶杯。邁克爾柯里昂，十三歲，讀八年級，他吸引了餐桌旁所有人的注意。他穿著一件白色立領襯衫，坐在桌旁，雙手交疊于胸前，剛剛向在場所有人宣布：今年年底，他將為自己的美國歷史課完成一個“大項目”，他正在構想寫一篇關于五個兵種部隊的報告，五個兵種分別是：陸軍、海軍陸戰隊、海軍、空軍以及海岸警衛隊。弗雷多柯里昂比邁克爾大十六個月，上九年級，他大叫道：“嘿，傻瓜，什麼時候海岸警衛隊也成了軍隊兵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