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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學批判三部曲”作者佛爾談東亞佛學

2017年02月06日 09:17:42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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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信仰與學術的關係

  上海書評:佛教有信仰體系,同時也有自身的理論系統,有人認為佛學研究,尤其是禪學研究應該以信仰為基礎。然而現代學術標準是儘量保持客觀姿態。就禪的研究而言,胡適可以説沒有絲毫的佛教信仰,甚至將自己的禪學研究看做是“扒糞”,從而陷入對“歷史客觀主義”的迷信;鈴木大拙有禪的修行,但他“刻意”無視禪史中的錯誤成分,併為之開脫;柳田聖山有自己的佛教信仰,但他也認同胡適的歷史主義研究方法。您對此有何看法?

  佛爾:在中國,禪的學術研究真正興起于鈴木大拙和胡適之間的著名爭論:作為對鈴木精神主義和超越觀點的回應,胡適申明瞭其歷史主義觀點——受胡適影響,柳田聖山後來做了相同的歷史主義工作。在日本和西方,學者一方面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胡適的影響,另一方面受到柳田聖山的影響,因此我們被籠罩在歷史的(更確切地説是歷史學家)的視野下來觀看禪。換言之,這種視角集中于禪傳統中的偽造物。並且,也許是對鈴木大拙的反動,這種視角貶抑禪的精神層面。這種做法或許在反方向上走得太遠,從而陷入另外一個極端——禪研究確實已忽略了它的宗教成分,我想這又是一種偏見,一種對佛教傳統的單面看法。

“禪學批判三部曲”作者佛爾談東亞佛學

胡適與鈴木大拙

  胡適是徹底地排斥信仰的,他是一位純粹的歷史學家。他身處“革命的時代”,因此將神會看作禪史上的“革命家”。除了神會的立場外,胡適幾乎將所有的禪史看做是虛構的,並且他從未將佛教看做是通往某種真理的途徑。

  鈴木大拙其實也沒有佛教“信仰”,他提出的禪的圖像是理想化的,同時也是世俗的,在某種意味上,這不是宗教,它是艾克哈特和其他西方神秘主義意義上的“宗教”。對鈴木大拙而言,佛教史是墮落的,然而有一種純粹的神秘主義形式,這就是禪。只有禪才能理解“純粹真實”。

  柳田聖山很顯然受到胡適歷史主義研究方法的影響,但他在寺廟里長大,他的父親是臨濟宗的信徒,所以他是從內部來理解禪的傳統的,他的妻子是茶道的教師。因為上述背景,柳田對禪的精神層面很感興趣,仍然力圖把握禪的內在真理、禪的核心部分,他依然是一位宗教人物。

  但這三位人物都徹底地忽略或無視了佛教真實的、具體的或宗教的部分。基於某種信念或信仰,他們都對宗教儀式不感興趣。因此我認為這是一個被忽略的層面。這三位學者在許多方面都有不同,他們之間有時是互相對立的,有時又站在同一立場上,但是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沒有注意到佛教徒的日常生活。因此我以為,上述三位人物在這方面都是有局限性的。

  與此相反,我想我們應該盡可能地將禪向外部真實世界開放——諸如社會、經濟領域,而這正是許多西方學者正在從事的工作。當我研究日本曹洞宗祖師瑩山紹瑾的著作時,發現他看起來像個純粹的禪師,撰寫語錄、在師徒之間以“心”相傳授,諸如此類。但他也有自己的夢境和幻覺,並很嚴肅地對待這些內容,將這些夢境和幻覺記錄下來——他見到了神靈,某位日本神靈叫他這般、那般地行事,並且他遵循了。這樣看來,瑩山紹瑾似乎患了精神分裂症:一方面,他是地位尊崇的禪師精英;另外一方面,他也屬於時代人物,和其他人一樣,他信仰某些東西,也和其他人一樣做夢,在舉辦佛教儀式時和其他和尚沒什麼不同。當我研究到這一點時,我認識到瑩山紹瑾並非例外,他可能和其他日本和尚或中國和尚區別不大,其他每個和尚或許都是一個“瑩山紹瑾”,現實使這些人物更像一個普通人。對我來説,佛教徒大多如此。

  上海書評:請問您有佛教信仰嗎?

  佛爾:我不是個佛教徒。與我的一些同事不同,他們在成為學者之前曾經受戒過。當然,如果留心觀察的話,今天的人可以自己修行而不必是個佛教徒。我認為,學術和修行不能等同起來。我不是從外部來審視佛教,而是在佛教的門檻上來觀察佛教,從“內”和“外”兩個方向“看”佛教——既不在佛教“內部”,也不在“外部”。我十分同情佛教,投入佛教的感情要比基督教、伊斯蘭教和其他宗教多。我“親近”佛教也是某種修行,但我依然保留了我的批判性立場。因此我是一個“邊緣”人物,從思想和修行方面看都是如此。(文/蔣海怒)

[責任編輯:楊永青]